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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造型美看客家的五堂大屋-佳冬蕭屋

從造型美看客家的五堂大屋

 
 

佳冬蕭屋

作者:陳世海


一、前言

近年來,無論海內外,研究客家、談論客家的人與物的風氣似乎有與日俱增的現象


以台灣來說,由於許多客家賢達前輩,不問世俗名利,日夜埋首窮究傳統客家文化
的真髓,促使長年倘佯鄉野山林的文物,逐一復甦、問世,我們感受著一份溫馨地
喜慶的同時,對於前輩所蘊含傳統客家務實苦幹的精神與高貴無比的毅力,十分讚
歎、敬佩。

至於海外,一九八六年春,日本東京藝術大學由建築研究所的學界泰斗,稻次敏郎
教授領導研究所師生組成一支調查隊,專程前往大陸閩面廣大的客家地域,從事客
家民家的調查;斯時,筆者正在日本東海大學,吉田武夫先生的造型藝術研究室
,從事都市景觀的研究工作,師長當中,教授室內設計的水野雅生先生亦為該調查
隊的成員,甫自大陸歸國,即趕回大學授課,在寬敞的研究室堙A先生以歡喜地聲
調朗朗講述了兩個小時,造訪閩西種種客家民家的歷程,並將第一手珍貴的調查資
料,供研究生們傳閱,又,放映幻燈片詳述內容。翌年開春,在東京銀座中央路上
的東京瓦斯大廈,展開了為期兩個月的閩西客家的大樓大展,展出內容包括文字、
圖稿、攝影、與實地攝製的電視錄影片(VTR),並安排學者教授做多次專題講演
,成果輝煌,堪稱豐碩。

一九七八年孟秋,前述日本東海大學藝術學研究所主任教授吉田武夫先生(筆者的
論文指導教授),樸樸風塵地自東瀛前往山城苗栗,筆者陪道,同赴頭屋、三義等
地實地考察,先生歸國後,在大學藝術研究所學報「Matrix」發表了圖文並茂的「
台灣客家民家」一篇內容精要詳實的論述。

然而,以往從造型的立場,從事客家古屋及其環境方面的文獻資料,似乎並不多見
:本文乃嘗試以造型美的觀點及其要素,進行客家約五堂大屋--蕭屋的造型表現
的探討。
二、佳冬的地理環境

佳冬,舊名下六根庄,一度更名茄冬,後定名為現今佳冬。

佳冬鄉位於屏東縣的中西部,東邊可眺望縱貫綿延高達三十公尺的大武山及一千公
尺以上的大漢山等諸山岳為其屏障,西邊近台灣海峽僅三公里,北邊距屏東市約四
十公里,南邊為枋寮。鄉的面積約二一十平方公里,屬平原區域,地勢平坦,平均
高度約海拔六公尺,屬熱帶型海洋性氣候的南台灣,賦與佳冬的年平均溫度達攝氏
二十八度至二十九度之間,夏季最高溫度達攝氏三十四度,冬季最低溫度為攝氏七
度。對外交通有二:一為縱貫鐵路(介於林邊與枋寮之間),另有沿海公路(自高
雄可以抵達佳冬)。

鄉的人口近二萬六十八,鄉民中客家、閩南籍約各佔半數,產業方面以農業為主(
主植水稻,副作檳榔、蓮霧),又,養殖草蝦為業,整個地域寬闊,展現著南台灣
農村純樸的景緻;僅有二十多村民的佳冬村,正位於鄉的中央地區;以嶄新地雄姿
態登場的三山國王廟,高聳地座落於蕭屋的對門,彷彿眾神爺日夜庇護著這座巨大
的客家五堂大屋:偶而,風馳而過的計程車的鳴聲之外,街道是恆久地靜寂,如此
凝聚於佳冬的時空,帶給了造訪者一份靜態的美感。

三、蕭屋的緣起

蕭家祖先在十八世紀末葉,自廣東梅縣遷徙來台,來台祖達梅公率領子弟胼手胝足
刻苦耐勞,終於經商致富,成為佳冬地方上的望族:蕭家富貴滿堂,自然多子多孫
,增闢房室,乃屬必然,達梅公不辭辛勞,還僱家鄉建築師傅,並且,蓋屋所需建
材悉數自大陸渡海運來,工事歷經多年寒暑,至其孫光明公時,五堂大屋遂大功告
成。

四、形態(form)

佔地面積約四百坪的台灣唯一的客家五堂大屋--蕭屋,位於佳冬村的中心位置;
屋前有禾廳,小溪呈半圓形狀,混混地流過禾廳的外圍,沿著小溪築有紅磚矮牆,
牆邊植有榕樹、綠竹等,凡是前來蕭屋的造訪者,從柏油路的街道上,透過前景的
綠竹,可以望見第一堂屋外壁上方約兩頭石獅及半圓膨的裝飾外觀(註四),此種
裝飾外壁的做法,固然與建築物本體的機能毫無牽連,但是,對於當代人追求美觀
,美化街頭風景的苦心構思,正顯示出客家人所抱持的既崇占又尚新的民性,關於
這點,日本的民性似乎也有相似於客家之處。

蕭屋在構造上,採客家五堂大屋的樣式,全部屋脊俱為馬背型,正門屬於第一堂,
其次依前後次序,最堶悸犖椏臚降鞳A第一堂至第五堂的堂屋之間,共設置四個天
井,第一堂與第二堂之間的天井空間規模最大,依序漸小,但是,第五堂的天井比
起前三堂的都大。依堂屋的高低而言,第五堂最高,依反序第一堂最低:吉田先生
曾經對於客家古屋所呈現的由低而高的形式,指稱其正如孔子廟一般,應可詮釋為
客家重視倫理,所謂的尊長敬老、長幼有序。
第一堂屋開啟五個門扉,此即所謂的「五開間」的構造,五個房間堨~可以互通,
深具便利性:每個房門的兩側各開一窗,正門兩側的廊道上,各設一張(二至三人
坐)石椅,側門前設有常備消防沙池。

第一堂屋與第二堂屋之間偌大的天井,是個豁然開朗、極富情趣的場所,栽滿了盆
景的花園,地板面舖設方塊的朱紅磚,中央通道約兩側,擺著榕、松、柏及其他觀
賞用盆栽,講究處尚以洗石椅做為盆景的台座,兩側盆景的盡頭處,有紅磚牆兩道
,牆與兩側護龍形成平行,牆的中央處開啟兩扇八卦門以及經卷窗各一扇。

第二堂屋命名為「勤業堂」,門扉兩側開石彫窗,透空彫鏤,內容有人物、鶴、雲
朵、植物,線條的圓熟,佈局的巧妙,又,隨時光的轉移可產生光影變化的效果,
堪稱傑作。第二堂屋背後尤是匠心獨運,兩側開有石彫窗,銜接兩窗的是四扇木門
,木門的啟閉門栓裝設在門的中央下方處:門上分別是自古以來,文人喜愛的花卉
--梅、荷、菊、牡丹等圖案,刀法細緻,筆觸秀麗的木彫,愈發增添古屋的書香
氣息。

從第二堂屋通往第三堂屋,可經由左右兩扇八卦門相通。

第三堂屋稱「繼述堂」,造訪者可憑直覺感受出,此地天井比起第二堂屋天井的空
間規模變小許多。堂門由四塊(左右門扉各兩塊)活動的木板排成,門面上的彩畫
雖呈剝落、掉色的跡像,但是,整體仍然清晰可見,右返畫的是「仙翁與鶴」,左
返晝的是「仙姑與鹿」,或可寓為「長命」與「青春」之意,纖細柔美的線條與清
新脫俗的色調,顯現出畫中人物的祥和婉約、楚楚動人,此與一般常見的道教廟輿
的門神--「秦叔寶」與「尉遲敬德」,或「神荼」與「鬱壘」等威嚴雄壯的造型
相較,真是大異其趣,實為難得一見之作。第三堂屋的外壁曾修整為洗石壁面,而
彩畫門兩側的木膨窗為修整前所用,但是,窗面的木彫保存得良好,尚堪使用,窗
雖已舊,卻末見風蝕或蟲蛀的現象,顯然是採用上乘材料製作。

第四堂屋稱「明德居」,屋前的天井空間是五堂當中規模最小,除了通道以外,幾
乎成了閉鎖空間,天井的周邊築有矮牆,其機能為何,不得而知。

第四堂屋的內部似乎曾經供祭過神祇,如今,已成為儲藏往昔客家而使用的日常傢
俱、古槓、以及大型的陶缸等用具之場所。

第五堂屋的建蓋最晚,完成於日據時期:如前所述,五堂大屋的全體竣工乃歷經三
代的苦心經營,方得以完成。而由於第五堂的加蓋時,在堂屋的兩側設計了護龍與
堂屋相連結,於是形成了五堂大屋的內部空間與外部空間的完全隔絕,此種做法,
非但增加了堂屋的隱密性,而且,在安全性上,充分地防患了來自外部可能的干擾


從物理的側面來看,五堂大屋的空間的形成,不單是嚴密,對於空間的區劃。按使
用者規模的需求,予以適當的分配:再者,堂屋與堂屋之間,高低層次上的漸層的
變化,顯而易見,空間運用的構思與技巧的表現,呈現活潑靈巧,整體的形態構成
上,雖與傳統的三合院、四合院未盡相同,然而,就採行自然光線、通風的功能而
言則並無二致:以上所述,似乎堪稱蕭屋在形態上所具有的特色。

五、色彩(Color)

色相(Hue),主以朱紅,次為無色系的灰、白所構成。除了第一堂屋的外壁與第
三堂屋的部分外壁,使用丁中明度(Value)暖灰系之外:運用中明度,中高彩度
(Chrome)的朱紅色做為其主調,此可散見於五堂大屋的屋頂煉瓦、壁面、磚牆、 地磚(明度略低而彩度略高於瓦、牆等部份)等:至於部份壁面,以朱紅與自(如 :八卦門的牆面)或灰與自的搭配應可視為蕭屋色彩上的則調。主調不僅止於賦與建築物本體色彩的功能,尚保持與周邊鄉野乃至於天空等大環境的變幻所作綜合考 量的結果,而副調可視為具有調節或補助主調的作用。 儘管蕭氏貴為地方大戶人家,但是,五堂大屋所呈現的色彩與周邊市井的一般客家百姓相較,並無突顯之處,毋寧說此乃傳統的中原客家文化,不造作、不粉飾的行 為理念與其一貿薪傳的精神所相互融合而產生的自然地統一的結果。

綜觀閩西客家土樓的色彩、粵北梅縣街道上外壁的色彩、台灣北部桃竹苗地域、南
部高屏地域以及東部花蓮等地的客家古屋的色彩,在色相的選用幾乎大致相同,而
明度與彩度的顯現,由於受制於地形、氣象等地理條件的影響,略有出人之外,運
用材料本體所具有的原色,從事與周邊大環境的配色表現法,可說是客家古屋在色
彩運用上的一大特色。蕭屋自不例外。

六、材質(materials)

如前所述,蕭屋在材質上的選定非常嚴謹,自達梅公以來,俱選大陸的上等材料從
事建造,材質的精良耐久,雖經百年以上,暴風雨的狂襲(颱風自南台灣登陸的不
少)又,佳冬地區距離海岸僅三公里,長年空氣中存在著海風挾持而來的大量鹽分
的侵蝕,以及夏季時,來自海上暖溼的西南氣流帶來充沛的水氣:在在顯露出蕭屋
所使用的材料,經得住環境中諸般惡劣條件的考驗,百數十年後,依然獲致保全良
好的狀態。

七、結語

客家自中原輾轉南遷,歷經萬千劫難,從大自然,從人類杜會,從客家自體省思的
歷程中,所積存的諸多學習與體驗當中,理解客觀事物中所存在的虛實現象,經分
析、比對,進而在良莠中逐一取捨:如此,當運用在感知的造型表現時,與其說是
理想化的追逐,毋寧說就現實環境中,實際上,就造型的物的形態、色彩、材質等
諸要素的可行性、可塑性以及具有長遠的未來性等方面,求得實質上的圓滿。從五
堂大屋所顯示於世人的隱密性、安全性、便利性、耐久性、經濟性以及統一性等種
種諸性質條件亦正適切符合現代造型設計(modern arts design)的原則
(principle):而透過造型創作的心路歷程,所展現的綜合表現的成果,不諱是
客家所謂的理想。

蕭屋的正門外觀


第一堂屋的外觀


第一堂屋的外觀


造型奇特,美妙的表情,頗富古老東方的石獅


第二堂屋外觀


木彫屏門,分別鏤刻梅荷菊牡丹


第三堂屋外觀


第四堂屋明德居


蕭屋的木雕門

 
蕭屋的木雕門

 
蕭屋的木雕窗

 

蕭屋的石雕窗



轉載自《客家雜誌》第9/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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