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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廣山歌二十年

推廣山歌二十年      

推廣山歌二十年

 

作者:郭春林

 

對客家歌謠喜愛的搖籃期

要談到本主題之前,偶然想起本人與客家文化的緣故是如何產生?是為何?何時?對民謠山歌發生興趣與嗜好!約七十年前,年輕的先父在龍潭鄉銅鑼圈小學執教,
住在茶園中的一處「信用組合」舊址,前面的院子埵陷X棵「苦練樹」,常作附近學童休假遊玩的好去處,當時只有八、九歲的我,竟然充當一個戲班主,召集男女同學作為夥伴,以舊被單布掛起,隔成戲院之內外,甚至收若干根用「火柴枝」當作門票,招攬附近孩童前來觀賞「山賊搶過路人」等自編自導自演,用面盆、鍋桶伴奏沒有劇本的歌劇,擺出頭領的姿態,傲視群童,得意忘形。這些怪奇可笑的童年回憶,還藏在腦中,而太久太久沒有去想過了。當時演出的拉雜戲所唱的歌曲,有「大戲」爛彈調,有山歌採茶,並滲有來路不明的「無字歌」,唱者臨時編做的隨便吭出,充個場面。「爛彈調」是偶然看廟前演戲所得到印象堙A所蘇生的,採
茶歌係聽取先父,業餘消遣與三五朋友,拉胡弓所唱者已無字韻,又無平仄,連自己唱什麼?都講不出呢!說起「細胞」,童年的我,也許可以說有一點細胞吧!這些小小的歷史,天真可愛文化藝術的接觸遊戲堙A成為「愛好客家山歌」的搖籃時期。中年來到台北以後看手推廣山歌,熱心參與民謠,極力主持客家文化活動,此種子,該說係幼年時所播的。在日據時代,戰前戰中,一時被禁的祖國藝術,到了光復以後,慢慢回復,在客家人不敢講客家話的首都台北,隨看鄉下遷入的客家人口增加,台北市客家聯誼會的成立,客家人在每年有定期的集會等等,客家人對自己民族性的意識,觀念,想法都有很大改變,客家文化,客家民謠的重視,推廣,
亦頗受大家的關切了。

緬懷五十年代的客家聚會

五十年代,台北市客家聯誼會的組織,尚未上軌道時,一年一度,春節的祭祖、拜年集會,是台北客家人難能可貴,拭目期待的一天,除了祭典、大會、全用客家話外,並以豬羊祭拜,共享鹹菜湯、封肉筍干、豬腸炒薑絲等客家名菜聚餐,更有客家採茶戲,或客家民謠的助興演出,這多彩多姿的民族節目,給台北客家人帶來最大的歡樂與安慰。當時的山歌,除了少部份僅存的採茶戲班老戲腳或酒家出身的風塵女子,會唱幾首山歌調(平板、山歌子、老山歌)外,一般正式能上台表演者少之又少,更找不到「歌舞表演」之類,可包辦一場數小時演出的組織,尤其客家採茶戲班,因為演藝界景氣衰微,演員收入難以維持情形之下,眼見客家民謠的命運,逐漸沒落。有鑑於此各地客家鄉鎮紛紛舉辦「山歌比賽」,鼓勵年輕人參與活動,並有山歌能手招募學員,教唱山歌,推出新人參加比賽,獎液後進,竹東鎮每年「天串日」舉辦的山歌比賽,歷史悠久,規模較大,成績可觀,幫助推廣,功不可沒。

民國六十二年十月六、七、八、九、四天台北市中原客家聯誼會,會長翁鈴,副會長徐傍興,總幹事曾坤燈等全國客屬代表人士,糾合全力,假台北市中山堂舉行「世界客屬第二次懇親大會」,由全球二十餘國家代表,共二十餘人參加,盛大空前,除多種豐富的會議,活動節目外,由我負責安排七、八日兩晚:舉辦精彩豪華的「歡迎」及「客家之夜」晚會,動員全台的山歌演藝名手,合力演出,掀起山歌風格提昇的高潮,尤其九日中年一時至二時,台視公司開闢「特別節目」介紹客家源流與民謠的一般,廣獲強大回響,為大會增添不少光彩

客象之夜首度在新公園演出

六十七年夏,當時台北市長李登輝(他對音樂有造諸,擅長小提琴)先生及市議員羅世凱先生極力支持提倡將客家民謠節目規定安排在每年一度的「音樂季」系列中,委托世界客屬總會承辦,首次客家之夜,在新公園音樂堂演出。因為係在本市第一次嘗試,顯然釀成極大迴響,千餘座位,坐無虛席,連走道上,榕樹上都坐滿了觀眾,精彩節目,均報以如雷掌聲喝采,由於別有格調的民族文化活動帶來無比的演出效果,受到主辦單位台北市交響樂團」的嘉許,重視,以後每年繼續交由世客總會主辦。

台北市共六項音樂季(後改稱為「藝術季」)由於台北市中原客家聯誼會,熱心爭取承辦,在新公園演出。主辦單位對世客總會,過去多年的優良表現,不便中斷,該年同一季內,特加排在「國父紀念館」演出。因為客家民謠的演出場所,提升到高貴的藝術殿堂,當然節目的品質要求必須加強提高,在策劃、籌備、舞台設計、節目編排、人選服裝、彩排,動用十人一流樂師,堂皇氣派等,費神的所能,是一場不愧於客家文化藝術的最高表現。尤其楊兆禎、楊元豐、胡泉雄,鄭榮興、林保奎等年青現代音樂家,及教師合唱團,挺身參加演出增強陣容,打開山歌現代化的門,頗受注目。

薪火相傳是大家的責任和使命

新竹縣新豐鄉有一所「忠信高工職校」,其千餘學生中三分之二以上係附近湖口、竹北、新埔、關西、竹東籌出身的客家子弟,配合鄉內紡織工廠的作業,充分發揮工教合作,學而致用的功能,因學生素質遜於他校,又考慮到青少年的心理形態,該校高震東校長的先見巧妙設計,除每一學生免費分發一種樂器,培養對音樂的興趣外,特聘胡泉雄老師到校教授客家山歌,成果甚佳,對於學生之功課,頗有正面的影響,尤以男女青少年對於民謠歌唱的魅力與追求,產生新鮮獨創的演出效果,值得讚賞。除將其原班人馬延聘到台北新公園客家之夜,青年公園假日廣場盛大演出外,七十三年十月,特由世客客屬第七次懇親大會在環亞大飯店舉行時,出場演出,其清新活潑,頗具創新的造型、瞭亮而富於活力的歌聲,轟動了全場,受到國內外同胞絕大讚譽。惜!忠信高工有此美譽,並無長久,據聞以人為因素已停辦匿跡了。是一件最大憾事。

鑑於前述忠信高工學生參與山歌演唱活動的偉大成就,客家山歌的改進與推廣,倘只維持目前的步伐,確無前途可言,我們固有文化的遺產,唯一的瑰寶,把它好好薪傳下去,這是現代客家人的責任和使命。因此我緣以舊知老友的關係,同桃、竹、苗三縣教育當局及地方中士,做個勸說與溝通,幸得共鳴,民國七十年,分別由三縣教育局主持辦理「暑假教職員客家民謠研習會」,召集全縣中小學校校長,音樂老師參加短期研習,特請楊兆禎、胡泉雄、賴碧霞等專家,講解教唱,並請陳運棟專題講演「客家民族源流」,並由我擔任介紹世界客屬同胞的社團組織,華僑的動向等,反應頗佳,情形良好。桃園縣民謠研進會鍾維炫、古細康、黃英添等熱心人士,等為縣內全體中小學校師生,編印了「淨化歌詞」分發教唱,並每年輪流,由各鄉鎮市主辦比賽會,並設中小學「校際競賽」,獎勵在學學生參與山歌活動,成績可觀,其中「新屋國小」師生的傑出表現,令人敬佩。
 
全省巡回演出大獲好評

台灣山歌奇葩「胡泉雄」的出現,確對山歌界帶來不折不扣的大旋風。六十年代末期,他在頭份興華國中教音樂,自新竹師專畢業後,再考進文化大學音樂系,主修小提琴,他踏入山歌界的主要動機,可能當時苗栗縣內有羅金治,何秀琴籌山歌的能手在活躍,加以省議員林俏廷的熱心支援,使他決心全力賈注山歌研究,同時在頭份成立「客家民謠研究會」,與苗栗市賴江質主持的民謠會,併立而行,又得到謝金汀縣長的大力支持,不久謝縣長領導組成全省巡迴演唱訪問團,分別到高雄、屏東、台東、花蓮、台北等地,盛大演出,博得歡迎與好評。胡泉雄的山歌推廣生 涯,跨出一大步。同時趁其山歌心得,漸次成熟,即在頭份、苗栗、公館等地,利用課餘夜間時間,為當地愛好山歌的人士,開班教唱,由於他科班出身的音樂專才,及教學經驗,口才人緣尤佳,參加學唱者,日見增多,課堂常滿,氣勢凌人,掀起「學唱山歌」的強烈風潮,隨看,桃園縣中壢市也開闢山歌班,請賴碧霞擔任教唱,新竹縣邱玉春也受聘到頭份授課,繼胡泉雄到新竹縣各鄉鎮教唱之後,苗栗各地,併有新人羅秋香、何易峰等人挺身參與推廣山歌之列,迄今,北部各縣市幾乎全部受到「學唱山歌」的洗禮。胡泉雄除了傳統山歌的一切整理為正統的曲譜外,逐年出版「山歌的意境」、「山歌萬里揚」、「客家民謠」等包括國語山歌、大陸山歌的「山歌書」及錄音帶,賴碧霞地出「客家民謠精華」,楊兆禎也編「客家山歌專輯」並錄音帶遍布於全省,七十年代前後,可以說係「教、書、帶」三者同的高峰,山歌人才,也隨看紛紛輩山呈現山歌躍進的黃金時期了。

長青古山歌自娛娛人

青年公園長青會的誕生!民國七十年夏季每天清晨,到青年公園的一角,松樹下的園地,拉弦吭山歌的一群同鄉,常受公園警衛的歌視,無法得到早晨活動之自由,特派代表,找我設法補救,並推舉本人擔任主席積極組織社團,爭取合法在公園內的康樂的活動,經過具文申請交涉後,獲准成立古亭區體育會土風舞委員會名下成立「長青會」,同年八月十九日,以一五0人員,假公園內視聽教室,舉行成立大會,本人仍任會長,制定會務章程,得黃士倫,姜義隆、姜榮欽等同鄉協助之下,規定每一天早晨六時|八時,三小時,在原有園地作早晨的健身,唱歌活動,樂器,音響,茶器,椅子等,由會員自由樂捐方式,籌募經費支應,每年秋季,不定期舉辦周年會慶,增加「敬老贈禮」。

七十七年,苗栗縣長謝金汀赴美考察,與紐約全美台灣客家聯誼總會陳達孝會長面約,將組成客家民謠團到美國演唱,再經僑委會之委託,任務交給世客總會策劃,當初擬借重胡泉雄的造諳、才華兩人共同進行簧備,但因故未成,只好獨自挑起,從舉辦演員徵選,桃、竹、苗、中(台中縣)協調會議,與僑委會、外交部、省政府、文建會等有關單位的聯繫及募款,對國外各僑團的聯絡,節目安排,演出集訓,旅程的決定,經費的分配,訪問團的組織,海報的設計,團員的制服,演出服裝道具等,不勝枚舉的繁雜事務,好不容易完成了籌備,在林保仁理事長,桃園徐縣長、新竹縣曾議長、苗栗縣徐議長、台中縣分會劉理事長,世客總會古胡秘書長以及楊兆禎領銜男女演員、樂師二十人,組會「中華民國客家文化美、日訪間團」,於四月三日飛美,到舊金山、紐約、華盛頓、休士頓、洛杉磯,並日本東京、大阪共七個主要都市,各演一場,除以嶄新精彩的節目,介紹台灣、大陸山歌的精粹及閩南民謠外,演出前舉辦訪問團與僑領的鄉情座談會,加深了解祖國的現況及僑胞對時局,客家文化的看法等,深具意義,收獲良多,僑胞們期待多年的山歌演唱,是難得一見的鄉音傳揚,美、日七場的演出,場場客滿,不但對於每一節目,感嘆竭宋,甚至感動流淚,場面感人,美國人如此,日本人地無例外,十七日成功完成了任務,平安返國。今已過兩年,旅美同鄉頻頻催促,希望再度組團赴美演出,兩年前,以七十五歲的高齡,單獨一人能挑起如此重大的責任而完成,可說是一件「奇蹟」,本訪問團自日本回國之後,曾分別到各地文化中心,巡迴演出均受歡迎稱讚。下一次類似活動只好另請高明了。

踏出坎坷的文化復興旅程

以哨吶演奏著名的苗栗陳家班後裔鄭榮興,畢業於文化大學研究所,再到巴黎深造,以論文「台灣八音的研究」,榮獲音樂博士,自七十七年起,眼見客家戲劇沒落不振,決心設法振興再起組織「苗栗客家採茶戲劇團」,踏出艱苦坎坷的文化復興旅程,頗受民族音樂界的重視,台北市吳市長也時予鼓勵,曾在社教館及世客總會十五週年會慶時,在空軍活動申心演出,其嚴謹的人選,演技的訓練,全新的戲服、道具,劇情的編排等,均經一番苦心甚受好評。

「客家歌劇」,昔時的「採茶戲」或稱「改良戲」,在電映尚未出現發達之前,係客家鄉村,娛樂界或神廟祭典不可獲缺的寵兒,他們所演出的劇情,多數採取民間故事,三國演義或創作劇本,除了客語對白之外,配有山歌、小調、視聽同享、頗受歡迎。近年來電影電視同行,且進入工業、電腦時代戲院演出客家戲約完全斷絕,神廟祭典的露台戲,幾乎無人觀賞,因此演員收入微薄,難以維持生活,已很難找出完整的戲班、演出純粹的客家戲。鄭榮岳對於客家固有藝術的熱心維護,不惜財力意欲挽救即將失去的文化危機精神可嘉、希望早日受大眾的共鳴了。

世界客屬總會於七十七年十月八日,遷入華陰街新會館之後,因會客室面積寬大,可容納數十人,利用夜間作文化研修活動,除開闢語文(英、日、粵)舞蹈班外,另開設「客家民謠研修班」。因報名踴躍、無法容納,不得不另覓愛國東路金華國小圖書室,每週五、夜七、三O-九、三O三小時為一期,聘請新雅國中任教的胡泉雄老師,授課三個月。由於胡老師,多年來授徒萬千經驗豐富、教唱能力高強、
連續授課,一年有半,四月底,人期結訓。並打動三興國小校長,希望五月以後,、繼續開班自動鼓勵該校師生,參加客家民謠歌唱活動(用國語唱)。惟大台北市、客家人口四十萬,青年人求智意慾強烈,不久將有第二、第三山歌班的產生,滿足同胞的希求,得胡老師帶頭領導,都市的山歌將比地方更要興旺了。

棄除小圈圈、小泡泡、小格局作風

我親身參與二十年的山歌推廣,策劃過大小山歌演出活動,或擔任過無數次的比賽評審,覺得表面上好像很單純平凡的客家民謠,但卻愈研究愈有蘊蓄複雜,越明,
越深奧無窮、任重道遠,前途無量。雖然現代音樂界人士、漸漸注重客家鄉土藝術的開拓改進,但因多種因素,其步驟的緩慢令人有無奈之感,用九牛之力經過大遊行之後,好不容易爭得每週口、半小時的電視節目全省四百萬的客屬同胞,是不是滿意了?客家山歌難得族人(閩南人、外省人)的共識與歡迎,其主因何在?客家人本身對於山歌的維護,提升,有否盡到責任?從事推廣山歌的同志們,有無犯「自我獨尊」「排斥他人」的通病?山歌界同人、因為狹窄的胸懷,缺乏了附和合作的熱誠,把客家民謠共同推進的步伐,停滯不前,反而把山歌不盛的責任,推諉於他人,是可悲可嘆的事。

轉載自《客家雜誌》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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